蒲城兴镇花炮轶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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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：

蒲人又名玄空飞，县西乡山王村人，年逾不惑，毕业于兴镇中学，自幼爱好文学，历史，尤其对于家乡历史文化特为留心收集。离家近二十年，故乡的山故乡的水，故乡的人文历史不时浮现在脑海之中。为了不忘故乡，对于故乡人文典故空闲时会悉心整理，不时有文章发出。《蒲城匪事》《兴镇记忆》《兴镇传奇》等数篇文章曾被多家平台转载。为更好的介绍家乡的过去，家乡的历史尽了自己的一份力量。

从有记忆开始，我们那一带家家都开始帮着别人做炮，后来各家各户有都自己也开始做一点。到了九十年代，方圆数十里的地方，基本上家家都以做炮为生，花炮也就成了我们蒲富交界地区的一大经济支撑。我们那块地基本都是旱地，因为都忙于做炮的缘故，所以那个时候一年基本只种一季小麦，秋粮除了少数水浇地外，基本也都不种了，作为以前的主业农业反而成了副业了。所以每到了放寒暑假，我们孩子们都会去领点小工回来做挣点零用钱，最主要就是搓炮筒，记得当时搓一万个炮筒也就两三块钱，后来机器炮筒开始流行，代替了人工，后面小工最多的就是穿炮眼了，也都是以老人和小孩居多。我们同学也都有这方面的经历，放学了不管有没有作业，先穿半万的炮眼，这就是每天的任务。因为当时孩子上学，种地买化肥，盖房娶媳妇都是指望着做炮。也因为做炮的缘故，村里一年一个面貌，新房子一排排的整整齐齐在马路边排列着，连做小生意都喜欢跑我们这一片，因为老人小孩都有小工做，手上的零用钱也会多一点。虽然很多年没有在家接触过花炮了，但很多记忆直到现在都还值得回味。

（穿炮眼）

之一：瓜子换炮

当时很多时候出去卖炮，有的时候因为赊销，要不到钱，就会要到一些其他的吃的用的，还有一些旧家电等。直到前几年过年的时候，一些周边不做炮的地方的小贩都会到我们这一带来吆喝炮换饸饹，炮换某某等等，不由的使我会想起小时候花炮换回的各种日用物品。

因为家里孩子多，父亲还要上班，所以家里做的炮都是由其他人帮着卖。有的时候钱不好收，就会换上一些其他吃的用的。印象最深的是一次换回了一车葵花籽，在家的厅房下堆的有房梁高，当时偶尔去商店买包瓜子吃，一次也就最多买上个一毛一包的，这么多的瓜子可从来没有见过，坐到瓜子堆里吃瓜子，那个高兴劲就甭提了。因为是好几家的炮一起换的，所以到了后来，你家一麻袋，我家一麻袋，到了后来到我们家也剩的不多了，虽然也零零散散的在家里卖过一些，不过大多数都是批发给一些零售商店了。因为换回来的瓜子是生瓜子，可能是其他地方用来榨油的，吃着非常有味，大人们就说，这个不要多吃，生瓜子吃多了会拉肚子。因为当时生瓜子都还没有流行，像徽记生瓜子都还没有开始卖，只有炒过的瓜子才会好卖，所以后来家里剩的几包也尝试着炒熟再去出售。记得好像是十月份左右拉回来的，除了零零散散卖了一部分，批发了一些，到了最后家里还留了一点到过年的时候拿出来待客用，不过吃起来就觉得没那么的好吃了。

后来也有几次，卖出去的炮要不到钱，人家就用旧电视，旧收录机来抵债。在大城市来说已经算是过时了，但到了农村，都还比较新鲜，也比较稀缺，也不是每家都有的。记得有一次抵回来一台收录机，当时还带了半拉链提包的磁带，有秦腔有流行歌曲有相声等等，记得我们当时最爱听的就是《王木椟与李幺妹的故事》，老人们最喜欢听磁带就是《辕门斩子》和《花庭相会》，因为带收音功能，每天吃早饭的时候，我和姐姐们都会留心听小喇叭儿童广播。后来到了放暑假的时候，每天下午准时收听评书连播，后来听小说连播，所以对于文学的认识和理解很多都是通过听广播开始认识的。

记得当时最高兴的就是有一次用炮换回来了一台旧的14寸黑白电视机，当时基本上一个村也就两三台电视，不是那家都买的起的，我们家的电视都是我后来上班2000年之后才买的。那个旧电视当时还是木壳子，应该都是70年代出厂的，到了九十年代初也还将就能看。当时的电视也只能收到一两个台，天线好点，都可以收三五个台，我们都是自己找点铝线自己做的天线，基本上就只能看看陕西一套，偶尔有时候可以看看陕西二套，所以到了放了寒暑假，最大兴趣就是折腾天线，希望能够多收几个台。当时记得整部的电视剧《再向虎山行》、《射雕英雄传》都是通过这台旧电视收看完的。这台电视机虽然很破旧，也收不了几个台，但是也给我的童年少年带了无尽的欢乐与希望，伴随了我整个初中和高中时代。

(包炮）

之二：卖炮奇闻

后来因为我们当地花炮产量越来越大，大家也不甘心低价卖给一些商贩，后来都会三五一群搭伙去山西内蒙甘肃等地卖炮，销路最大的都还是西北一带。所以回到家都经常会听起他们讲卖炮路上遇到的一些奇闻趣事。听得最多的就是谁谁去哪里卖炮被收了，亏的血本无归，某某人跟谁一出去，大家都会炮被收了，搞到最后没有人和他搭伙了。印象最深的就是有一个例外，说是在我们北边的一个村子有两个人去甘肃卖炮，有自己的也有买别人的，当时两个人就请了一个大货车去往甘肃。不巧的是在甘肃某段路上被交警给挡着了，因为花炮属于易燃易爆物品，非专有车辆不得运输，九十年代那时候那有什么专有车辆，一般都是请普通货车运输，当时警察就要把车扣留，货物没收，卖炮的其中一个人看着全部家底都快没了，如果炮被收了，那就全完了。那个人也是急中生智，就看准一个像领导模样的，跑过去抱着人家腿就大哭，说如果把我的炮收了，我也活不成了。那个领导可能是临时从其他地方过来检查的，可能职位还不小，看着我们这老乡哭的是稀里哗啦的，就让起来有话好好说，他就死活不起来，后来看没折，这位领导就说，你起来我给你想想办法，他一听有戏，就爬了起来，就边哭边给人家讲，他们多么的不容易全家老小几年的收入都在这车货上了，如果收了，他就没有活路了。最后那个领导看着他说的实在可怜，车也不扣了，货也不收了，最后还给他写了个条，说前面如果还碰到检查的，给他们看一下就没事了。这个人也是命大，遇到贵人了，最后炮也没收，还卖了个大价钱，所以回来他的这段奇遇也被大家给传开了。生活本就不易，能够遇到法外开恩的贵人也算是他的造化了。

另外一个就是临近一个村的，两个人一起去卖炮，当时记得是去潼关一带。晚上住店的时候，其中一位脚下感觉有个东西绊了下，就踢到了一个金属块，黑灯瞎火的就捡了起来。等到了店里拿出来一看，原来是一个红纸包着的金蛤蟆，有小孩拳头那么大。这一看，不得了，捡了个金蛤蟆，高兴的也不卖炮了，就直接转头回家去了。当时金子比较值钱，那个金蛤蟆至少算下来也有至少一两万，那批炮也就几千块。等后来另外个卖炮的回来了，他捡了个金蛤蟆的事情就被大家慢慢知道了，相好的没事也就打趣他，把你家金蛤蟆不给我们看看就给我们拽个腿，他就笑着说，你只要有本事拽下来你就来拽，也有给相好的看过，怪不得说有本事你来拽，原来金蛤蟆四条腿都压在肚皮下面，你想拽你根本也没地方下手啊！

除了捡金子的，还有一个就是跟着卖炮的发了笔横财的。说的是我们家一个亲戚去山西卖炮，村里有个读高中的小伙，正好放寒假了，没事，也和他比较要好，就说一起去逛逛。没想到的是，这个小伙牌打的特别好，光是扎金花在山西就赢了几千块，而且还是纯利，比他们卖炮的算下来利润还高，也是小伙子该有这笔横财，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。

虽然有的地方路上不安生，检查非常的严，关口也很多，但也分地方，有的时候几百上千里都没人管，好不容易运到地方了，可又因为款式和规格不对不好出售。据说有一次去某个地方卖炮，因为去的时候带的都是万字头，大卷的，那个地方一般的小商店屯不起，小百姓当时过日子还没那么铺张，经济也没那么好，逢年过节响个几百头的鞭炮都可以了。所以当时几个一伙卖炮的一商量，大卷子拆了，要多少剪子多少，有的懒的用尺子量，直接用称称，按份量卖钱，虽然你有多种需求，但是我们有应变之策，最后回去一算，还卖个不小的价钱，这些智慧也是故乡人在卖炮的艰难复杂过程中比较小的一个插曲，也是算是一种急中生智吧！

之三：心有不甘

（花炮失事升起的蘑菇云）

在九十年代，因为花炮事故而造成的伤亡时有发生，刚开始大家都还会歇上几天，后来慢慢都习惯了，该做什么还会去做什么。

我们家对面的大哥也是摇药人，刚开始因为看病欠了一堆债，后来身体好了，为了还债，也为了生活，也加入了摇药人的行业，经常看着他在像小山一堆的火药中来回穿梭，大家也都为他捏着一把汗。他就说，别人因为都是不小心才会出事，我会很注意的，因为他本身性格就是那种非常谨慎小心的那种，所以一直以来都是相安无事。家里的债务还完了，房子盖了，老人送终了，孩子结婚了，有了孙子了，他的身体也跨了，最后又因为癌症去世了，相比那些炸的骨肉不全的同行，也算是善终了。同样在我们村，离我们家有点距离，在另外一条巷子，有个小伙也是干这个的摇药人。他可没有那么幸运，就因为一次事故而去世了。因为摇药出意外在我们哪里来说当年大家都是见怪不怪了，大家最多也就是惋惜他这么年轻就没了。虽然他人这么没了，但是后面出了个事情，让人们现在都还不时的会说起。听村里人讲，他去世没多久，就听说他妻姐家的孩子在上小学，在学校下午就说不舒服，老师就喊回去休息。没想到回去后，就讲着我们村这个小伙子的话，闹腾着说是要摩托车，要楼房，还要个媳妇。人们就说他的魂魄未散，附到他妻姐家孩子的身上了。最后家里人被他闹的没办法，就给他请先生来看，用纸专门给他扎了楼房，摩托车，还专门糊了个美女给烧化了，最后才安生了，没有闹了。人都说，人死如灯灭，大家说这又算怎么回事呢？

另外我们附近有个村子，说是有个老头经常会贩卖一些村里人的花炮出去卖。有一年也贩了村里好多家的炮去卖了，不过基本都没给钱，有的给了一部分，说好卖回来给。没想到的是，这个老头出去在路上就因为车祸去世了，也没留句话下来。村里人后来都来找他儿子要账，儿子也不知道他爸把钱放那，他妈这些事也从来没管过，账本也不知道在那，具体谁家多少数量他也不知道，就急的团团转。让人更没想到的是，晚上他妈就开始迷迷糊糊的说起胡话来，家里人最后仔细一听都是他爸的声音和语调，一想，不好，我爸的魂回来了。儿子就赶紧问，你把欠人家炮的账本放在哪里了啊，你卖炮的钱放在哪里了，人家现在都在给我要钱呢。就听他妈讲，在他住的房子的顶棚第几格上面，儿子按照说的地方去找，真的找出了一本账本和存折，后来就按照账本上的清单给人家还了钱。她妈后来人家问起这回事，都讲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。可能人虽然去世了，心有不甘，怕给孩子惹麻烦，一道执念又回来附在了老婆身上，把自己的后事进行妥善的交待。到现在来说，现代科学对这一现象一直都无法解释，也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热衷于谈论的话题。

虽然现在花炮生意相比九十年代，没有那么火爆了，不过国家加大了管控力度，更加规范，更多的从业者也转行做了其他，不过这些因为做炮而发生的故事和轶闻却时常被人们谈起，也是我们故乡花炮制造史长河中不可缺失的一部分！

注：文中图片均选自网络